仲秋的清晨,天色刚刚亮,慌忙将孩子们送往学校,便急匆匆踏上外出学习培训的行程。
站台上,清冷的晨风吹起衣角,秋风袭来阵阵寒意,秋凉裹挟着人们迫不及待地钻进车厢。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把窗外的世界晕染成朦胧的灰蓝。当动车驶出,无尽的戈壁便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——视野开阔、一览无余。于是,祁连山便一点一点在眼前铺展开来。
动车迎着晨风疾驰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。逶迤的祁连山犹如一条银色的巨龙,在茫茫戈壁上与动车并驾齐驱。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动车驶入山丹军马场腹地,窗外的景色开始明朗起来。戈壁渐渐消失,一片片草场接踵而至。草尖上浸染了霜色,褐黄间夹杂着青翠。远远望去,像是大地铺了一层色彩斑驳的绒毯。这些草场不似呼伦贝尔草原那样一望无际,也不像那拉提草原那般层层叠叠。它依地势起伏,一块块错落排列着,在沟壑与坡地间铺成青黄交错的色块。在这些色块之间,偶尔有牧民的房屋散落在草场上。房屋周围的树木,树木背后的远山,雪山顶上氤氲的云层……高低远近的景色,错落有致、层次分明,一切都被摆布得恰到好处,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油画。
透过车窗,凝望游走的画面,每一秒跳动的景色都带给我强烈的视觉冲击,每一帧闪现的镜头都让我莫名激动。我沉浸在这美丽的画卷中,伫立、凝思、联想、记录,不由惊叹大自然的雄奇伟力和鬼斧神工。正看得出神,一声清亮的鸣笛划破沉寂——列车开始爬坡了,铁轨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低沉的哨音从草场掠过。
车过冷龙岭,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,草场上出现了一片片落雪。这一行行洁白与青绿交错的纹路,像大地皴裂的皮肤,又像岁月刻下的皱纹。一片片落雪,像是铺在草场上的云朵,洁白而温柔。虽然北方下雪了,但此时却觉察不到丝毫寒冷。沿着层层叠叠的雪线望去,连绵不断的雪山上,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。山脚下秋色斑斓,青黄的草场、赭红的灌木、墨绿的松林,一层一层地铺上去。山腰以上,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,像是披了一件银色的氅衣。这种时空的错位,让人一时恍惚——究竟是山下的秋天走得太慢了,还是山上的冬天来得太急了?
我站在车厢连接处,目不转睛地看着雪山。雪峰在移动,一会儿隐入云层,一会儿又探出头来,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在云端静静注视着人间。
凝望着起伏的山峦,眼前浮现一幕幕历史场景:当年霍去病出击匈奴,马蹄踏过这片草原;张骞出使西域,符节穿过这条走廊;玄奘西行取经,脚步翻越这重重山峦;林则徐被贬伊犁,在这里写下“天山万笏耸琼瑶,导我西行伴寂寥”的诗句。那时的祁连山,是一座天然屏障,也是一道难越的鸿沟。多少征人在此回望故乡,多少商旅在此埋骨他乡。而今,铁轨穿山而过,雪山再也不是阻隔。
行至乌鞘岭,列车在隧道群中穿行。一座接一座的隧道,明暗交替,像一页页翻动的地理书。当亮光再次涌入车窗时,雪山已经移到了身后。我从右侧的车窗里瞥见它的侧影——依然那么白,那么静,那么冷峻肃穆。这是河西走廊最美的祁连雪山!千里河西走廊从这里开始,浩荡的丝绸古道在这里延伸,一路向西——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沙州、伊吾、龟兹……
离开乌鞘岭,我的目光却始终舍不得移开。窗外,雪山还在延续,草场还在延续,一群牦牛散落在山坡上,像是些移动的标点。一只鹰在空中盘旋,它静静地滑过山冈、滑过雪峰,从容悠闲地俯瞰着大地上的生灵。我贪婪地欣赏着这里的每一处风景,心情随之跌宕起伏、跳跃升腾。我的心情不能自已,立刻用AI改写了一首诗歌,配图发到微信公众号上。
发完后,困意袭来。我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上眼睛。眼前又浮现之前看过的雪峰,仿佛一个刚刚醒来的梦,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。
我忽然觉得,祁连山其实是一本翻开的书——山南是藏文化,经幡飘扬、佛号低回,酥油灯在帐篷里明明灭灭;山北是汉唐遗风,驼铃远去、古道苍茫,烽燧在夕阳里站成永恒。而这条铁轨,就是一根装订线,把一页页历史装订在一起,让我们这些后来者在半日之内就能“翻阅”千年时空。
终点站快到了,我依然望着窗外。虽然已经看不到雪山了,但雪峰的光芒却一直亮在眼前,久久不散。我知道,有些风景看一眼就足够在记忆里深藏一生。而祁连山,是亘古的风景——它来过,我看过,从此便长在了我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