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独自一人住在乡下，陪伴她的只有一只小狗、两只小猫、还有三只羊。每天起来，先给炕头的小猫抓一把猫粮，再给后院“咩咩”叫的羊儿添把草，然后才生火做饭。自己吃一碗，给小狗留半碗。

重阳节于母亲而言只是平常的一天，对于千里之外的我，却是惭愧的一天，除了打个视频电话，什么也做不了。电话刚断，思念愈切，往事便在脑海中不断涌现。

母亲这辈子过得很辛苦。父亲去世后，她坚持种地、养羊，总说我们才刚成家，以后还要生娃娃，家庭负担重，她自己种上几亩地，再养几只羊，就够吃够花了，不想拖累我们。后来母亲腿疼实在种不动地了，还是坚持要养羊。好说歹说，总算把羊的只数由原来的七八只降成了三只。三只羊儿成了母亲最深的牵挂，也成了我们打电话聊天主要的内容：什么长角的老是顶门，什么大个子吃料总是跑在最前面，什么母羊再有一个月就快生啦。

那几只羊也成了孩子们最美好的回忆。每次回家，孩子们首先就是跑到后院去看那几只羊。女儿给羊撒些玉米粒，开心地看着羊边飞快地啄食边“咩咩”地叫。儿子呢，要么拿个棍子追着羊儿跑，要么把小羊羔抱到屋里玩，弄得小羊羔奶声奶气地叫，母羊紧张地在后院疯跑着叫。每当这时候，母亲总会慈爱地拿出好吃的哄孙子，快把小羊羔抱回去，小羊羔不能离开羊妈妈。记得有一年，母亲在后院养了一只大白鹅，院门一开，大白鹅摇摆着身子和羊儿一起跑了过来，儿子看得乐坏了，跑过去就想抱大白鹅。太阳西落，我们准备回来时，才发现孩子们已经给大白鹅做好了一个窝，铺上了干净的衣服，还说晚上要看着大白鹅在新家里睡觉。

我记忆最深刻的是那天清晨，母亲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跑了进来，兴冲冲地对还钻在热被窝里的我说，“生了，生了，是个四胞胎！”说着母亲便提着铁篮子里的炉灰出去了，我知道母亲说的是羊儿生了。母亲几天来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待产的母羊，下午单独给加料，晚上给羊圈里多垫麦草，关严圈门，防止小羊半夜生下冻死。等我穿好衣服来到后院，看到母亲正在把炉灰放到小羊羔身上边搓边摆动着羊羔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左摆摆，右摆摆，摆出个小壮壮”。两只已经被母亲搓过的小羊羔轻轻地叫着，勉强挪动着孱弱的小腿走动着。母羊正在舔舐另一只小羊的身体，它是那么弱，还站不起来，只是晃动着小腿袋。“快去买箱奶子。四只羊羔，奶肯定不够吃。”母亲边忙碌边吩咐我。等我从烽火坪把纯牛奶买回来，母亲已经把母羊和四只小羊羔带进了家里。数九寒天，外面太冷了，母亲怕把羊儿冻着。接下来，母亲就是煮奶瓶奶嘴，把买来的纯奶倒进奶瓶给小羊羔喂。晚上，母亲在地上铺了炉灰，母羊和四只小羊羔就依偎在炕前温暖地睡着，不时发出几声“咩咩”叫，温馨而甜美。那天正好是小年，我拍了几张照片，发了个朋友圈，标题是“一母生四子，小年见喜”。

又到重阳，想起母亲，我又想起了母亲的羊儿，听到了它们欢快的叫声……

审核：王文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