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藏回来的人,不说路远,只说天多么多么蓝、云多么多么白,其余的就只有惊叹。这惊叹勾起了我的想象。这想象又成了我的折磨,折磨又演变成了一种夙愿。不为佛,只为了那声惊叹。
我所出生的地方,也算是青藏高原的余脉,祁连山北麓的苍茫,足以让我的灵魂找到皈依。不说绿洲,只说天空,跑一整天,你的头顶也还是蓝的。云像装了涡轮增压的马达,一眨眼,从一个村庄飞到了另一个村庄。之下是鹰隼、大雁、蜜蜂和蝴蝶。村庄的边缘,除了月色,还有野兔、刺猬、狐狸和黄羊,它们小心翼翼的样子,神秘而可爱,在天边一闪,就钻进地平线不见了。
我出生的地方,虽然没有一条河流,但上天给她预备了一条天河,那是她圣洁的水源地。我们需要时,她就会流下来,让这里牛羊成群,庄稼遍野。天空像一个倒扣的水碗,护佑着田野和草场。
故乡就像一颗硕大的露水,把生活包容在里面。我们在露水里耕种,在露水里恋爱,在露水里放牧春天。露水就是一个营养丰富的胎盘,孕育着故乡,孕育着生命的诗意传奇。
然而,《岁月的沙漏》已不是然而的追问,它仿佛敲响了人类接近尾声的晚钟。我是说,如果淡漠人与自然的亲缘关系,在露水里放牧春天都将成为故事。
让岁月的沙漏流去无知、贪婪和荒芜,让春天在露水里翻身坐起,染绿生生不息的故土。
让我们还有露水里结伴而行,放牧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