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,养猫白的最好,养狗要黑的。我是说,纯纯的白猫黑狗,没有一丝杂毛。老人说,“白猫黑狗,越过越有。”我仔细观察过,真的少有,几乎没见过一色的白猫黑狗,便愈发相信老人的话了。
我家粮仓以前是一个土房,有两间房那么大。小时候经常看见父亲用水泥堵墙角的老鼠洞。父亲堵得快,老鼠打得快,好像老鼠在与父亲竞赛。父亲是比不过老鼠的。庄稼在地里时,老鼠也在地里,庄稼一进仓,老鼠便浩浩荡荡地拖儿带女把家也搬进了村子。除了粮仓里有老鼠,我们睡的屋子里也有老鼠,半夜里窸窸窣窣地跑过锅台,油瓶一倒,我们便醒了,灯一亮,老鼠踪影全无。父亲便打听谁家有猫生了小猫,早早就定下了一只。猫天生就是抓老鼠的,半岁左右就能降服任何一只为非作歹的老鼠了。
家里一下子平静了许多。大多时候,猫都在我家炕头上蜷着,毛茸茸的一团。有时候也在屋顶上行走,听不到任何声响。更多时候,猫都在不停地洗脸。猫一洗脸,母亲就会说,今天家里有客人来。邻居也算。每天少不了你来借个镢头,他来借个铁锨,因此母亲的预言都是准的。真如梁实秋先生说的那样,“客人来便咪咪叫两声,然后逡巡而去”,继续洗它的脸。
猫有洁僻,大概是最讲究卫生的动物了吧。每天猫都要用爪子给自己洗好几次脸。虽然晚上就睡在炕尾人的脚筒里,从来没见它把粪便留在炕上或屋里。不像狗随便便溺,心生厌恶,现在更甚。我不知道以狗为宠的人是怎样解决狗屎的,想必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耗时耗力。
后来我家的猫被药毒死了,那是有些人家养猫嫌麻烦,买老鼠药闹耗子给毒死的。父亲便不再养猫了,改用老鼠夹子了。至此我家再没养过猫。前年父亲又养了一只,是流浪猫,父亲可怜它,就带回家来养。我见它吃得肥肥胖胖,像一个饭来伸手的贵妇人,整天懒洋洋的,无所事事,但还是很喜欢洗脸,洁癖没有丢。听父亲说,现在的猫大不如以前了,见了大一点的老鼠,就夹着尾巴逃跑了。
今天在网上搜书,看见一本叫《屋顶上的猫大人》,便勾起了我的记忆,旧事难以忘怀,就随手购了一本电子版的来看,算是一种回味吧。